无障碍建站：重构人与信息的技术关系

　　一三年那会儿，我跟老陈在西直门那个隔断间里搭站，朝北，窗户缝儿塞着旧毛巾，风扇嗡嗡响得像拖拉机挂二挡。他一边敲键盘一边往烟灰缸弹烟灰，我盯着那台飞利浦19寸——现在死活想不起型号，就记得边框厚得能夹蚊子腿。我们把“无障碍”仨字儿当装修贴纸贴在后台首页，点进去是W3C那个WCAG 2.0英文PDF，下载下来打印三份，一份钉墙上，一份给美工，一份被小李拿去垫泡面碗底了。当时做适配？加个alt标签算交差，字体放大按钮用JS写两行，点了就炸开个div遮满全屏——用户骂“怎么关不掉”，我原以为是浏览器兼容问题，结果查了半天是没写onclose回调，直接卡死了。现在想起来后怕，真怕哪天有视障用户真点进去了，卡在那儿动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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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去年八月，我在杭州某区政务云机房巡检，电梯坏了，爬六楼，汗把衬衫后背洇透。走廊尽头那台华为2288H V5机柜散热口呼呼吹热风，旁边工位坐着个戴骨传导耳机的年轻人，指尖在触摸板上划得飞快。他正测一个新版残联服务站的语音导航流，我凑过去看，他顺手推过来一副头戴式耳麦：“你试试，别用嘴说，只听。”我戴上，提示音从左耳进来，“您当前在办事指南页，共17项，按数字键跳转”。我下意识伸手想点屏幕，他笑：“不用点，说‘下一项’就行。”我哑了半秒——那会儿我才懂，“重构人与信息的技术关系”，真不是把文字放大，是让人不用再“找”信息，信息自己浮上来。当年老陈在西直门敲的那些alt，现在人家连alt都不读了，直接听语义流。

　　前两天翻硬盘，找到一三年做的教育站备份包，解压打开首页，header里嵌着个flash课件播放器。早该没了，但它还活着，在IE11里能播。我试了下，声音出来，画面卡在加载条72%不动。旁边文档备注写着：“已联系学校提供MP4源，等回信。”——那学校后来换校长，联系方式全变，这事儿就没下文。这种事太多了。小李去年移民温哥华，朋友圈晒孩子玩乐高，早不碰前端了；老陈去年查出腰椎间盘突出，改行做本地生活号，上周还问我能不能帮他把短视频字幕自动生成关了，“太准了反而不像真人说的”。

　　现在这套我也拿不准还能干几年。上个月去给某市残联做培训，讲“语义化HTML优先级”，底下坐满人，手机齐刷刷亮着，一半在回微信，一半在刷小红书。散会时有人问：“老师，你们做站的，现在是不是都改写Prompt了？”我愣住，没接上话。回到酒店房间倒水喝，玻璃杯底有个小裂纹，灌热水时微微发烫。其实我早知道，当年西直门那间屋子、亦庄打印出来的那叠A4纸、杭州机房里吹热风的散热口——都不是重点。重点是：人坐的位置变了，手放的地方变了，耳朵竖起来的方向，也早不是我们当年写的alt能兜住的。

　　所以现在我不教“怎么加label”，我带新人去菜市场蹲半天，看卖藕的大姐怎么跟聋哑顾客比划“脆的/粉的”，回来再拆解那套手势里的节奏和停顿。有些事，得先忘掉代码才能重新看见人。但具体忘哪行，我还没想清楚。

（编辑：均轻资讯网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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